“丢脸”可怕吗？

“妈妈，为什么人家唱歌跑调，至少每次发的是同一个音，而你唱歌跑调，每次发的却是不同的音？”

每次听女儿这么说的时候，我都会觉得很尴尬，但我还是会“厚颜无耻”地说：“那可能是你妈太有创造力了吧。”然后就是哈哈大笑，说得准确点叫自我解嘲。

不怕你笑话，其实从哪开始跑调的，我为什么会跑调，我始终没有搞明白过。但有一点我还是清楚，我从来没有一首歌唱准过。因为怕丢脸，所以我从来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中唱歌。

可是有人跟我说，你真的想学会唱歌吗？那就要舍得丢脸，换句话说“越不要脸，就越容易学会唱歌”。真的吗？其实我也不是没有丢过脸。

记得那是初二的时候，班上来了三个实习老师，都是教语文的。那时候，因为班主任管得严，而实习老师管得松，还每天教我们背唐诗或唱歌，带大家玩游戏，同学们超级喜欢他们。

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，实习老师也即将离开我们，班上搞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。先由我致辞，因为我是班长。接下来，是实习老师发言和表演节目，然后是实习老师邀请同学上台表演节目。

起初，我还津津有味地在欣赏老师的表演。想不到三个老师轮流说了一段感谢和祝福的话，并分别表演了节目，或唱歌，或说相声，或吹口琴，一会就结束了。

突然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响起，接着是热烈的鼓掌声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三位实习老师都在大声嚷嚷着要我上台，同学们也在起哄，我犹犹豫豫了老半天，不知道怎么办。

“我上台表演啥节目呢？除了诗朗诵还行，其他我都不会呀。”我心里嘀咕着，“我不上台不行呀，谁叫我是班长呢？我要是不带头，其他同学只怕没人会表演了，那场面该多尴尬呀。”

我慢慢地站起来，又慢慢地挪向讲台。我终于开口了：“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。”

“不行，你的朗诵我们听得太多了，我们要听你唱歌。”同学们开始起哄。他们确实没说错，因为语文成绩好，语文课上发言最多的就是我，课文朗诵最多的也是我，估计大家都听腻了。

“我们要听你唱歌”“来一首”“一二三，来一首”起哄声此起彼伏，实习老师还在带头喊“一、二、三”。

我低着头，呆呆地站着，我唱什么呢？突然想起音乐老师上个星期教我们唱过的那《大海啊，故乡》。清清嗓子，我开始唱：小时候，妈妈对我讲，大海就是我故乡……

我唱得很慢，颇有几分自我陶醉。然后，我看到那位特别会唱歌的刘老师赶紧从兜里掏出了口琴，要给我伴奏，我顿时吓了一大跳。

我想，我还是赶紧把歌唱完，赶紧下台吧，省得丢人现眼。于是我越唱越快，老师根本赶不上我的节奏了。那本是一首非常舒缓的歌，被我唱成了一团糟。说得不好听，那根本不叫唱歌，那叫背台词，而且还背得很别扭，远没有我读课文好听。

歌词一念完，我就迅速跑回了座位，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实习老师，傻傻地看着我，好像他还没缓过神来，而我已经消失了。

不一会儿，老师又开始点名，让学习委员上台。想不到她张口唱的，就是我刚刚唱的那一首《大海啊，故乡》，她唱得真好，感觉就是一句一句在纠正我刚才犯下的所有的错，我真是无地自容。

若干年之后，我会把这个案例当故事，或者当笑话讲给我的学生或家人听，但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中唱歌了，就算人家起哄，我也坚决不唱，只因为怕丢脸。

如今，站在讲台上，一站就快30年了。面对学生，我觉得自己还能侃侃而谈，但是我还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弱点，不敢放声歌唱。

有时候我会拿自己说事，跟学生聊聊写作的话题。正如我怕丢脸，不敢唱歌一样，越不敢开口唱，就越不会唱，这其实是一种恶性循环。学生怕写作文，理由是不会写，所以不写；因为不写，失去了太多的练习机会，所以更不会写。

当我鼓励学生要勇于动笔，畅所欲言时，有的学生终于敢发声了，他们把自己的心声、亲子之间的矛盾、同学之间的交往经历等都写进作文中来，写得有情有义，有声有色，好文章就这样慢慢诞生了。

其实，生活是自己的，跟随自己的内心，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，如此尚好。“丢脸”并不可怕，它不过是“挑战”的另一种通俗的说法罢了。

因为，不怕“丢脸”，才有机会“长脸”！